Back

荒唐透頂的大學排名，何以不休? ( 2005-08-04 )

香港專業教育網（下稱「教育網」，主持人為時美真小姐）又公佈了每年一度的「香港最佳大學排名榜」，部分的資料是依據民意調查而得（主其事者為「港大民意研究計劃」主任鍾庭耀先生）。據網上資料，港大的民調是受教育網委託進行的，民調的兩個指標結果（即公眾人士對大學整體表現評估及畢業生表現）與教育網採用的其他非民調指標如各院校的收生成績、研究作品等總結在一起，最後得出大學的「總結排名」。

過去幾年，筆者發現教育網所進行的大學排名榜，除了民調這部分一直保留外，每年都不斷更改所採用的評價指標及計算方法，而且完全不加以解釋，可說極其隨意。外國的大學排名榜（如加拿大的《Maclean's》雜誌進行的加拿大大學排名榜）一般很一致，偶有修改亦加以解釋。今年，教育網又再更改評價指標與計算方法，排名方法仍然粗製濫造，絲毫未改進，用兒戲二字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

《信報》讀者相信記得，去年五月間，教育網的「二OO四香港最佳大學排名榜」公佈後，本人執筆寫了兩篇評論文章在本報刊出，據筆者獲得的訊息，香港高校界有頗大的迴響。可以這麼說，已愈來愈多的香港各界人士知悉或瞭解，香港竟有這麼一個莫名奇妙的大學排名榜！用民調評分是頭腦混亂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本港傳媒的報道。很多報章重報道了筆者的懸賞新聞，有兩家日報甚至作了整版專題的追蹤報道，訪問本港民調專家或對大學排名方面有研究的學者。被訪者包括中大的王家英博士與科大的雷鼎鳴教授，王認為鍾庭耀以民調來評比大學是誤導大眾，雷則認為：「作為學者，若濫用民意，不但不是站於道德的高地，而是沒有道德，對民主也是有害無益。」他更直言：「以民意調查方法去評定大學之間的學術水平及師資，只顯示他在學術領域上頭腦混亂。」關於採用普通市民來為大學校長評分（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訪問題目是：請你綜合有關校長的本地及國際知名度、親民度、領導能力、洞察力、社會公信力及對外公共關係等工作作出評分。）雷說：「我在科大教書，不時見朱經武，但你要我為他的洞察力評分，我也被考起，更遑論其他市民。」（見《星島日報》，二OO四年五月二十一日）這是對鍾庭耀擬訂的荒唐問卷題目的最佳回答！

雷鼎鳴教授與王家英博士是香港兩名以治學嚴謹著稱的學者，他們在香港都有一定知名度，以他們的身份而願意公開出來評論時、鍾二人的大學排名法，應該具有份量。筆者雖與這兩名學者認識，但他們的上述評論，筆者是閱報後才知悉的。我也知道，他們兩人也認識鍾庭耀先生，他們沒有理由偏袒筆者，只是客觀地作評論。

角色衝突與玩失蹤

教育網是一家註冊資本為二元港幣的商業機構，網站的主持人與香港科技專上書院的校長均同屬一人（見教育網網上資料）。該書院是本港一家私立學校，提供一些海外遙距課程。以同時出任一家私立書院校長身份的人來進行本港公立大學排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相信也是全球獨有（筆者希望有人指出其他地方也有這個相同的個案）。我認為這是一個角色衝突的個案。鍾庭耀主持的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據瞭解是港大的一個自負盈虧單位。不管其性質如何，它到底是掛在港大的名下。由於港大也是被調查的八大院校之一，是否也有角色的衝突？據中大王家英博士告知筆者，教育網最初委託他作八大院校民意調查時（當時如何做仍未有定案），他拒絕了，原因正有角色衝突這一問題。

去年，筆者在《信報》評論時、鍾二人的文章發表後，多家傳媒記者來電或親自造訪本人，希望能補充或解釋文內的一些觀點，筆者均作了解答。筆者亦獲告知，他們也同時追蹤並擬訪問時、鍾二人，希望他們對本人提出的質問與批評作出回應。但是，時美真一直在玩失蹤，完全迴避記者，既不接受記者的電話或親自上門訪問，也不作任何書面的回答。至於鍾庭耀，他只是向傳媒作了一點關於本人懸賞的書面「回應」（筆者認為鐘的所謂回應是故意轉移本人所提的焦點問題，下述）。他曾對《星島日報》記者說：「日後會作適當回應」（見《星島日報》，上引述），之後卻完全沒有下文。倘若時、鍾二人有充分的理據，何需玩失蹤或拒絕回應？

名牌效應與院校真正實力

教育網今年公佈的大學排名榜，在其所謂的「總結排名」中有百分之三十的權重是根據民調的結果。過去有人解釋，大學排名榜與大學的名氣有關。筆者同意，大學的名牌效應是存在的。但是，嚴謹的大學排名應該是多方面的，主要的評價要素應包括師資、研究表現、教學水平、學生素質等，名牌因素不應被考慮或只放在一個較次要的位置，大學排名最重要的是審核各院校現在真正的綜合實力。此外，本港八家公立大學各有分工，性質與大小規模不一，能否放在一起排名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這裏暫且不談。

筆者過去已多次舉出教育網排名誤導的地方，由於今年該網站的排名方法採用了若干新指標，計算得分方式也改了，因此有必要再執筆指正教育網與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謬誤之處，看看這兩個機構進行的大學排名方法荒謬到何種程度。

由於排名方法錯誤處處，筆者只能舉出幾個較嚴重的誤導地方，過去已作過的評論，本文或完全略去，或只綱要式的略為提及。

教育網的大學排名，過去幾年一直在濫用民調，以為民意可靠並代表一切，甚至認為打幾個電話問問市民對各院校的研究水平即「準確」、「科學」和「專業」，果真如此，評核本港院校發展的教育資助委員會及研資局大可關門大吉，為香港納稅人每年節省數以億計的經費。 

嶺南大學副校長

大學排名．之一

本文觀點屬於作者，與服務機構無關。

　

民意與知情者的分別 (2005-08-05)

　

去年，筆者在《信報》的文章已指出時、鍾二人以民意評定大學的師資、研究水平與畢業生表現的荒謬和可笑，今年鐘的大學民意調查又來這一套，認為這方法「永遠正確」，筆者有必要再次指出其誤導性。

簡單來說，他的調查方法是向市民詢問以下一個複雜的問題：「請你綜合有關學校在本地與國際聲譽及名氣，設備及校園環境，教職員資歷，學術研究表現，學生成績及品行素質，學習氣氛與課程多元化及認可度等等」，並在數秒內要求普通市民作出評分（由零分至十分）。

筆者過去已指出它的兩個主要謬誤之處：一、在擬定問卷題目時，一個問題只能詢問一個事項，這是基本常識。以民調專家自居的鍾先生，為什麼會犯下一個涵蓋多個子問題或事項的問卷題目這項嚴重錯誤？二、一般市民（樣本以文員、工人、主婦與學生為主，且七成在中學水平以下者）如何有能力為大學的師資、研究水平等極專業的問題評予分數？他們根本不是屬於「知情回覆者」。

教育網今年的另一個重要的「畢業生的表現」指標，也是根據鍾庭耀的民意調查結果計算分數。電話上向市民提的問題是：「如果要你選擇，你會比較喜歡哪家大學的畢業生？」根據受調查市民的選擇數再計算各大學所佔的百分比（每一人只能有一個選擇）。雖然答問者「只屬有權聘請或者參與聘請僱員者」，但受訪者是否對各院校畢業生有認識，抑或確實曾聘用過各院校的畢業生？問卷語焉不詳。同時，「比較喜歡哪一家大學的畢業生」是否即等同於「畢業生的表現」？評價院校畢業生表現，豈能用電話問幾個市民即作定論？如果我們查看有關民調結果，令人更為吃驚：在二百六十一個答稱有聘請大學畢業生的市民中，選擇浸大的有三個，選擇嶺大、城大、教院的則各有二個。計分時，各院校的得分是依據市民選擇各校所佔的百分比。上述院校被選中的百分比均在百分之一以下。區區幾個樣本，是否正確地反映了四校畢業生的表現？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懸賞二十萬元兩個提案

去年筆者在《信報》向鍾庭耀與時美真提出挑戰，並懸賞港幣十萬元。上周記者詢問筆者是否再提出懸賞？筆者回答說不單願意，而且還樂意加碼十萬元，並加多一個提案：

一、請舉出國際上有哪一家大學排名機構採用以工人、文員、主婦、學生為主的市民且絕大部分教育水平在中學以下者為各大學的師資、研究表現而評分？這個提案與去年相同。

鍾庭耀去年向傳媒舉出不少人熟悉的美國蓋洛普的民意調查作為佐證，辯稱他的調查與蓋洛普相同，企圖轉移問題的焦點而過關。事實上，蓋洛普只向美國普羅大眾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即：「綜合各大學的要素，請你指出哪一家美國大學最佳？」它只是一個簡單的民意調查，而且亦未要求被訪者為大學的師資與研究水平而評分。

筆者不反對有機構模仿蓋洛普的民調方法為香港高校作一民意調查（可以包括時小姐任校長的香港科技專上書院等私立書院在內），但千萬不要把它與其他指標聯在一起做「總結排名」。

第二個挑戰題為：請舉出有哪一位人士（不一定是學者）採用只有二個或三個市民自稱為僱主的樣本，以他們對某院校畢業生的偏好選擇即認為代表了該院校畢業生的整體表現，並據此數據寫成文章而在任何一份認可的國際期刊上發表者？

以上的二個懸賞共二十萬元（一題十萬元），如果時美真與鍾庭耀兩人不能在兩個月內向傳媒提出證據，那麼他們有必要對浸大、嶺大、城大及教院四校及其畢業生公開道歉，因為他們的調查結果把此四校的畢業生評得一文不值！

有金鐘罩作護身符？

很多本港學者（包括熟悉問卷調查的社會科學與商科教授）都認為鍾庭耀的大學民調方法極有問題，有的還公開對記者指出其謬誤之處，但他仍然年復一年地進行，而教育網亦年復一年地照用，死不認錯。筆者所說的死不認錯，完全是按統計學及問卷調查的客觀準則而作出的，事實上已有學者（均非港大人）公開指出了。

有兩名記者告知（姑隱其名），她們嘗試問過港大社會科學及熟悉統計學的幾位學者（非校方人士），他們均噤若寒蟬，一概拒絕從學術角度上評論鍾庭耀的民調大學排名方法，這使人想起數年前發生的港大鄭耀宗校長事件，莫非在此事件後，鍾庭耀在港大有了金鐘罩作護身符？

據知，鍾庭耀的博士論文是在港大完成的，他的論文有無採用問卷調查則不得而知。筆者在一年多前，受港大之聘，擔任一位管理學博士候選人的論文校外考試委員。作為一個校外考委，如果筆者看到博士候選人犯了前述鍾庭耀式的基本問卷錯誤，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批以重寫或不及格。上述的該名候選人也有用問卷作工具，論文順利過了關，當然他不可能犯一名普通大學生也不會犯上的基本錯誤。鍾庭耀現在的死不認錯，可以說是一種反智的傲慢。我的指責，歡迎他作回應，但請他不要重複說，他的民調是如何的「科學」，如何「可以重複驗算」，筆者年前對此荒謬的解釋已作出駁斥，在此不再贅述。 

嶺南大學副校長

大學排名．之二

本文觀點屬於作者，與服務機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