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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筆者對你說：大學的評比和排名，可以詢問對大學毫無認識的家庭主婦、或工人、或文員、或只有中小學程度的市民的看法，並根據他∕她們的評分整理出一套大學的排序，你或許認為這是奇談怪論，是不可思議的事（筆者必須申明，這裏絕無對上述人士不敬，只從社會的分工角度作出發點）。事實是，這種奇怪且不合情理的事，確是實實在在發生在今日香港的特別行政區，而參與的其中一個團體，竟是掛在一家老牌大學的民意調查研究機構。 

調查結果嚴重誤導 

負責上述大學排名的是一家名為「香港專業教育網」的網上公司，而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則受託進行民意調查部分。該網上公司過去數年均對本港八所公立大學進行排名，今年4月底又公佈了所謂「香港各大學排名」調查結果，本港各報章曾大篇幅地報道，只有少數兩三家例外（《信報》是其一）。這項本港目前唯一的「大學排名」調查，一般讀者有興趣閱讀是可以理解的，筆者不覺得奇怪，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很少學界人士肯花一點時間來瞭解或分析有關調查所用的方法是否適當，並公開發表意見。 

香港專業教育網在公佈其排名調查結果時說，調查的目的是為準備入大學的同學或大眾提供一份「具參考價值」的大學「表現」的資料。筆者細查該網公司及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所採用的調查方法，得出的結論是，它不但只是無參考價值，甚至嚴重誤導學生及大眾。筆者並非指調查結果的排名先後，事實上，排在前列的港大、中大與科大，在各方面的表現都很突出，值得讚揚，但其他五所教資會屬下的院校，近年亦力爭上游，甚至若干院校的個別科系，不論在研究或教學等領域，均比排在前三名的大學有過之而無不及。香港專業教育網及港大民意研究計劃進行多次近乎兒戲式的大學排名（或「表現」）調查，其結果完全不能真正反映院校的實際情況，一些院校若干領域的優異表現因此被一筆勾銷，這不僅對有關院校不公平，對社會人士亦傳播一些不正確的訊息。去年該網公司公佈其排名結果時，《明報》記者問科大雷鼎鳴教授有何看法，雷教授直截了當地回應說「得啖笑」。這種「得啖笑」的排名可以年復一年地進行，真是咄咄怪事！我們的傳媒在大篇幅報道有關調查結果時，基本上是照單全收，沒有去查問調查方法。這是否反映了香港一些奇特的社會現象？這是值得我們去深思的。 

簡單來說，香港專業教育網進行的大學排名根據五項指標：公共人士對大學的整體表現評估；(2畢業生表現；教職員對社會的貢獻；(4研究表現；及入學成績。前三項資料是根據港大民意研究計劃進行的調查，後兩項則根據一些殘缺不全或錯誤的二手資料。問題的關鍵不是這些指標本身所佔的評比百分率，這畢竟是見仁見智。核心問題是，大學表現好與否（或「排名高與低」）不是用電話問普通市民幾個問題就能得出結論。評鑑大學的表現是一個細緻且頗專業的工程，需要具有專業知識的專業人士來做。 

受委託的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在調查大學「表現」時，與其調查特首或高官的表現，方法上相同，均用電話作訪問，只是詢問的題目不同而已。調查大學表現，不採用嚴謹的方法（如公信力高的英國《金融時報》或加拿大《Maclean's》雜誌所用的大學排名方法）而訴諸民意，可說千古未聞，錯之又錯！道理很簡單，因為樣本選錯了。錯的樣本，當然不會得到正確的結論。大學評鑑與一般民調如特首或高官的民調不同，以後者來說，市民可憑直覺去評分，因為他們有切身的感受，因此以普通市民作樣本，沒有太大的問題。大學評比則必須由專業人士用專業的標準來進行，否則不會有公信力。 

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是怎樣進行調查的呢？根據網上提供的資料，該機構的訪問員用電話訪問了一千零二十五名香港市民，他們的教育背景如下：小學學歷以下15.5%、中學54.2%、大專或以上30.3%。職業背景則為：專業和輔助專業人士（包括大中小學教職員在內）27.0%、文員23.6%、工人11.3%、學生9.9%、家庭主婦14.9%、其他13.3%。換句話，香港專業教育網及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在評比本港大學表現時，問的人是家庭主婦、工人、文員且學歷在中小學為主的一群人。 

問題複雜胡亂回答 

根據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所提供的資料，回答一個問卷只須花數分鐘的時間，被訪者要在數分鐘內回答多達十多條專家也不能即時答覆的問題，例如關於院校的透明度，受訪者被問的問題是：「請你綜合有關學校在推行新政策及新改革時，向學生及教職員徵詢意見，向傳媒發放消息及向公眾解釋及收集意見時的表現，然後作出評分」（0至10分）。以這樣的一個問題來問家庭主婦、工人、文員且教育程度並不高的市民，試問答案是什？一句話：胡亂回答！我們很懷疑，這些人士對各大學瞭解究竟有多少（是八所大學的比較，不是一所！）。筆者有理由相信，他們根本不知道各大學的日常運作，也不清楚各大學有無推行新政策及新改革，即使略有所聞，亦不大可能知道有無諮詢員生或如何諮詢。要市民來作評分，可說強人之所難，匪夷所思。這些批評，同樣可以用在其他問題如：大學的整體表現、畢業生表現、教職員對社會的貢獻及各院校校長的表現。有興趣之讀者可參閱筆者在《明報》2003年5月29、30日刊出的拙作，不贅。 

由於香港專業教育網的「大學排名」有55%的評分是根據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民意調查結果，後者的角色值得討論。據民意研究計劃的網上資料，它的成立旨在「向大批不同類型的公共及私人機構提供優質的調查服務，倘若客戶准許研究計劃人員設計問卷並獨立進行研究，它將承擔最後責任」（筆者根據英文翻譯）。至於此次及前兩次（指「大學排名」）的調查，資料指出，問卷是由該研究計劃的研究人員經諮詢客戶（即「香港專業教育網」）後設計出來的。筆者不敢評論港大民意研究計劃過去所作的調查，因為所知不多，但就其前後數次為香港專業教育網進行的「大學表現」調查上，可說距離「優質」水平遠甚，根本談不上專業。儘管整體的大學的排名非由港大民意研究計劃實際進行，但它應該深知，有關的民意調查會用來做大學排名的部分依據。用研究計劃單位本身所揭示的語句，它須「承擔最後責任」。筆者所說的「責任」，是誤導學生及社會人士的責任。 

以名牌效應作辯解 

筆者最後想略為評論香港專業教育網所採用的入學收生成績指標（佔五項指標中的20分），這個要點未曾提及。調查機構不以整體的入學成績平均數（包括中文、英文及其他高級程度科目在內）來計算，卻以「最高三個平均分」作為收生成績表現指標，可說違反了簡單的統計學原理。在個別的院校，有若乾熱門科系收生成績較高，但並非表示其他科系的收生成績同樣高，因此「最高三個平均分」值絕非一個適當的指標，這個簡單的的道理，調查者豈可不知？ 

在解釋「大學排名」結果時，主持人以一句「名牌效應」作辯解，掩蓋其錯漏百出的調查方法。大學名牌效應肯定是有的，甚至根深蒂固，不易打破。但筆者認為，絕不能以「名牌效應」一句話推搪了事。一個好的大學表現調查，應可以看出各個院校的變化，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負面。過去十年，香港的高等院校的確是產生了質的變化，其中之一是師資及學術水平的不斷提升，而且普遍存在於所有公立院校。很可惜，上述兩個調查機構所作的所謂「大學排名調查」，完全不能察覺各院校質的變化。一言以蔽之，令人莫名奇妙的調查方法使然！ 

總的來說，過去九年該網公司所進行的「大學排名」，基本上是拼湊一些不可靠或殘缺不完整的二手資料而得出來的結果，用雷教授的話是「得啖笑」。筆者希望，應有一個熟悉大學運作的專業機構或團體來認真評鑑本港各大學的表現，可以排名，也可以不排名。 

（作者按　本文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其服務機構的觀點。）